叶叶日黄

[全职高手][叶黄]你走以后 [一发完结]

这是以前参加叶黄活动时候留下的坑,PO主三次元断线了半年,这几天才有空填后半段。

据说雷都要挂在前面。提前预警一下:BE,角色死亡,吐血,换攻。以上四个都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文是叶黄无误。

 特别OOC,特别雷,特别崩坏,特别无聊,各种雷梗不骗你们,写到后面只想赶紧完结。最好不要点进来。

PO主尿性不定,随写随坑随变,文的前后跨度有点大,和七年之痒也差别很大,所以画风是什么,可以吃么。


 

贴一下当年的点梗。

[想看叶黄两人,其中一人去世以后,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预警完毕。

 

 

 

[叶黄] 你走以后

 

 

1

等叶修从张新杰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是晚上11点。他在警局大门口站了老大一会儿,确保一身烟味儿被风刮得差不多后,又掏出香烟咬了一根在嘴巴里。在裤袋里摸打火机时,不小心碰到了手机。他一只手利索地点燃了火,另一只手划开了手机屏幕。点开开锁键时候,黄少天穿着制服,一脸正义凌然的样子倏地在屏幕上亮了起来。他盯着屏幕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黄少天,带着深夜寒露的眼睛也不由染上了一点笑意。

叶修的手指摸了摸冰凉的屏幕,抬起头看了看没有星星的苍茫夜空。现在已经是腊月寒冬,不到8点光景却已是黑透了。H市的白天最近晴空万里,但每到夜晚大朵大朵的云却把天空压得极低,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的彩光直接折射进了云层,好像天边飘来的五彩云霞。沿路的街灯一盏盏依次点亮,昏黄的灯光把叶修的影子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剪影。

今年冬天特别冷,风刮在人脸上好像冷彻入骨一般。叶修浑然不觉,他眯着眼睛看街边24小时便利店的电视,哪儿的饭店因为售卖泡菜剧套餐排了500米长队,哪儿的商厦打折了,哪儿又发生了特大贩毒案件,市政府誓要打击嚣张犯罪保卫人民安全等等,都是一些即时社会新闻,营销折扣广告和街坊邻里的琐事。

半晌后,电视里那一长串新闻放完,画面又重新回到了花花绿绿的电视。叶修终于回过神来,他深深抽下最后一口烟,朝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去。

 

 

2

打开门的时候,带着温度的灯光从狭窄的从门缝里倾泻而出。叶修朝客厅里一探头,黄少天果然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打瞌睡,一如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在门口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掩上门,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蹲下来仔细看着黄少天的脸。

旁边立式台灯被调低了亮度,黄少天一只手松垮垮地捏着手机,手腕上蜿蜒着几条秀气的青色血管。头发在折射的昏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染上了暗金色,毛绒又蓬松。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真是挺可爱的,可惜……叶修有点遗憾地想着,上手就捏住了黄少天的鼻子。

“……卧槽叶修你又来这招!!!幼稚啊你!”本来就是浅眠的黄少天立刻被叶修弄醒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拍开了脸上的手,睁眼就看见叶修正蹲在自己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不是让你晚上睡觉别等我么。老冯折腾人的本事一等一,一进入任务状态就没日没夜,可我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小家伙在熬着夜等我,我怎么安心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啊。”叶修说着,一屁股挤上了沙发,手臂一捞就把黄少天搂进了怀里。

“滚蛋,脸大的你!谁等你了,不过是电视剧太好看,我看得入了迷不小心就睡着了而已。”黄少天说,叶修只是笑了笑,懒得去拆穿电视机的电源都还关着这事儿,头往黄少天肩膀上就靠了过去。黄少天看着叶修有点疲倦的笑脸,把脸凑近他的脖子,嗅了嗅:“哎哟这烟味儿……叶修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抽了多少,味道都浓得都快成烟囱了!都和你说多少次了少抽那么多,是不是老冯又对你惨绝人寰了?”

叶修侧着头看黄少天有些焦虑的神情,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和以前差不多,不过这两天就又得去抓贼了。”

黄少天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即使和叶修保持着同事和情人的双重身份,也极少过问对方的工作,这个答案虽然让他并不满意,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转眼看到叶修眼圈下淡淡的青色痕迹,心下一动,蹭的就站起来:“啊!我差点忘了!你肯定又没吃饭吧?你等下,我给你……”

话音未落,叶修顿时一惊:“少天,咱不是说好了么,我每天在家只抽半包烟,作为交换条件,你不能下厨!你不是不知道,咱家这房子花的可是我的棺材本。”

黄少天从厨房蹬蹬跑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碗:“叶修你怎么说话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词儿真是为你量身打造。信不信我马上把这面条给你倒厕所里,让你连汤底都舔不到啊!要不是惦记着下午老冯就让你进他办公室,你这懒货肯定到现在还没吃饭,我才懒得搭理你……哎哟,这碗真烫!”

叶修见状立刻过来帮忙把碗端过来,顺手捏了一把黄少天的手指:“少天大大别生气,我就开开玩笑嘛。”

“日你!好心当驴肝肺!你等着,下次直接往你碗里吐口水!”黄少天愤愤道,转头就走,“懒得管你了,我先睡觉,你吃完洗干净碗,洗了澡也赶紧睡吧。”

他正欲起身,却被身边的人用力一把拉住,一个踉跄后就跌回了叶修怀里,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叶修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随后对方温热的嘴唇擦着自己耳边贴过:“你等我这么久,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黄少天愣了一下,刚想说“没有”,但是面对着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的叶修,不得不改口道:“赶紧睡吧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困?明天还有得折腾……”

“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五周年纪念日?今晚你一直在等我回来就想和我讨论这个吧?”叶修笑的时候喷了点热气在黄少天耳边。

黄少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什么!!等等!不是,好吧!叶修你肉麻不肉麻,两大老爷们儿过什么纪念日,你看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层。”

“拉倒吧你,就你拿着那红笔每天都在日历的同一天反复涂,都快涂破那层纸了,我再假装看不到,我怕你谋杀亲夫啊。”叶修站起身,笑着拉起黄少天就抱了个满怀,“其实吧,我早就为咱们想好了一份特有意思的周年纪念物。不过现在,咱们今晚先把这纪念‘日’起来。”

“我靠叶修你这不要……唔……!!”

 

至于那碗大概耗尽黄少天所有厨艺技能点的面条,谁还管它啊。

 

 

3

“刺青?”黄少天还半裸着躺床上呢,立刻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叶修你昨晚看古惑仔了吧,还是看无间道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做我们这行已经够两行血泪了,减压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何必这么想不开去找虐?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警匪片都演得忒假了,尽在扯淡。”

“但凡你坐旁边一出声,再好的片子效果也出不来。”叶修说。

 “我靠,叶修,咱们可是象征着光明与正义的人民警察啊!你这是要违背组织纪律么?我告诉你啊,违背组织纪律这事儿不仅我不会干,你要干我保证第一个大义灭亲。”黄少天一脸凛然。

叶修望他一眼,弹了弹指间的香烟:“部头文件、八荣八耻之类哥可是滚瓜烂熟,放眼这片区所有警局,肯定没有比哥更懂规矩的人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研究那么透彻是为了更好搞破坏吧?冯局长那常年不断的速效救心丸必须有你一份功劳,惯犯啊你!你说出来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民警不能纹身不知道?那边的警察蜀黍快来,就是这个人!”

“规定上只写着‘限制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能有刺青的痕迹。你放心……除了我,没人能知道你纹在哪儿了。”最后一句话时,叶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还能不能好了……”黄少天奋起反抗,“我想养狗!”

“驳回,宠物和你,我的系统只能兼容一个,现在已经率先绑定了你,不可卸载。”

“滚滚滚滚!!”

 “刺青,一听就高大上。你之前点名要纪念意义重大的礼物,我冥思苦笑深思熟虑万分斟酌后,才最后定下了这么个酷炫帅的礼物,这不是满足你的少男心嘛。”

“滚滚滚,你才少男!”

 “纹身可以随身携带,洗不掉搓不净,纹一次包终身,是当代人非常提倡的环保节能新型纪念礼物。关键是,它价格实在,还能团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叶修眯起了眼睛,“你怕疼?”

“……”黄少天终于被戳中了痛点,闭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叶修挺满意地搂过他亲了一口。

几分钟后黄少天终于极其不高兴地发现,自己好像又不知不觉上了对方的套了……

——身边的人拿出手机,熟络地点开了团购网站,几秒钟内定位到团购目标,连看都没多看几眼,轻松一键完成支付。“下周我就要去执行任务了,我请了一周假,这团购我前几天就看了,今儿最便宜!所以明天就抓紧时间把这事儿给办了。”一脸熟门熟路的样子。

 

黄少天泪流满面发现自己又一次着了叶修这千年老狐狸的道了。

 

 

4

后来到了纹身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叶修突然改了主意,只说自己纹着玩儿就好,周年纪念给换成五星级酒店水床play销魂5日4夜游,黄少天只用作陪就行。结果黄少天呸了他一脸后,抓过旁边的造型册就开始看。

等纹身师过来问黄少天想要什么图案时,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把书一扣,望了望旁边正一边抽烟一边仔细凝视着他的男人,说:“不看了,给我纹个‘由’吧。”

叶修愣了愣:“什么意思?”

黄少天撇了撇嘴:“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尽管黄少天也是个人民警察,和犯人斗智斗勇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但本质上他是个挺怕疼的家伙。所以哪怕每次出任务都会让不同的搭档在听见他名字的瞬间眼前一黑,但他的出手却是出了名的严谨,沉得住气找最合适的时间点,保证一击到位(以避免和犯人进行过多的打斗)。局里的人都说他是个机会主义者,他断然反驳:“哥这叫机智,懂?”

所以现在让针往他身上使劲儿招呼,真是揪心得不得了。

纹身的位置是早前叶修替他选的。黄少天开始宁死不从,结果被叶修凑到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后,脸刷拉拉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虽然嘴巴里还是说着“你的流氓已经突破天际了”,却还是服了软,倒在床上一脸壮士断腕上邢台,视死如归的表情。

叶修看着他,揉了揉他黑色的头发,笑吟吟抬起他的下巴,旁若无人地跟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纹身师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拿起了道具。

 

等针尖生生扎进来,沿着甚少暴露在阳光下的白皙皮肤一点一点蜿蜒时,黄少天就想高呼“叶修我艹!”了。每一下都刺得深入又缜密,巨大的疼痛伴随着异常敏感又火热的皮肤,从纹身处一瞬间放大了十倍后蹿到大脑皮下层。他听见细密的扎针声,连手指尖都开始发麻,十个秀气的脚趾崩得发白。

叶修看他疼得不行,就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让他咬。黄少天毫不犹豫一口就上去了,叶修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叼住烟:“你属狗的啊,这么用力。”

黄少天想反驳,却没什么力气,只疼得直哆嗦。他咬着叶修的手臂,觉得嘴里有点铁锈的血味,伴随着空气里的药水味,好像是突然发作的化学反应,让他一瞬间有些绷不住地鼻子一酸。他有些犯恶心地想,我怎么能这么喜欢这个无耻的混蛋啊,这尼玛难道就是传说中疼痛的爱情?

叶修的手被黄少天咬得出了血丝,连哼都没哼一声,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

 

等纹身师问叶修纹什么图案时,叶修看了看床上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的黄少天,说:给我也来个“由”吧,就在胸口。

黄少天在那边听见了,嚷道:干嘛干嘛,要模仿我的帅气么。

叶修慢悠悠地说,把你纹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呗,感动没?

黄少天哼了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5



叶修突然起身,将黄少天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一个棕黄色的“由”就在黄少天的手掌下——那是最接近心脏跳动的地方。

“其实要把你纹到胸口上特困难,因为我觉得除了犬类我真是想不到有啥更适合你,但是且不说一条狗纹到胸口是要痛死我几回,就说拉风吧。你看人家一拉胸口,左青龙右白虎,我一亮胸,操,一条小狗!像话么?”黄少天正感动着,结果就听到了叶修一脸深沉地说。

黄少天一听顿时来了气,情欲是什么瞬间忘了,蹭地坐起来说:“叶修尼玛你给老子适可而止!信不信我秒秒钟买条狗回来咬你啊!”

叶修笑得不行,俯身把黄少天压在了床上,他的手再度探索到黄少天的纹身处,黄少天听到了来自叶修胸腔里的笑声:“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是专属标签,不退不换。”

 

 

6

临出任务前的最后一天,叶修一大早就到了警局去安排各种事项。时间一久就憋得慌的想抽烟缓解胸闷,可是局里内部禁烟,于是只能跑去天台。

他隔着栏杆俯视马路上如虫蚁般渺小的车来车往和黄豆粒般大小的人头攒动,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以光速被风卷走,空气里的烟草味也被稀释得飞快。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纹身处的位置想,这世间所有事情最终都会随风而去。之后把烟头扔在地上,仔细踩灭了。

 

那晚回家后,叶修一进屋就把黄少天压在了沙发上亲吻,熟练的爱抚很快就挑起了黄少天的欲望,也成功堵住了黄少天到嘴边的疑问。他反复舔吻着黄少天的纹身处,直到黄少天尖叫着第一次射出来。叶修认真地把体液一滴不落地全部吞了下去,最后埋首吻着他的腿根,微笑着说:“以后就算我们没在一起了,只要和你上床的人都会知道,你曾经是哥的人。”

黄少天气得吐血,直接用脚使劲踹他:“胡说八道个屁啊滚粗!”

叶修低声一笑,说,我就喜欢你这么口是心非,你的身体可不让我的小兄弟滚粗呢。

 

第二天叶修起了个大早,对还昏昏欲睡着的黄少天说,这次任务和他之前做过的无数个扫毒任务并无太多区别,不过这次因为路途遥远,涉案人员复杂多变,所以或许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Y市那地方有点远,通信也不方便,可能有一段时间联系不到,有什么紧急事儿都存着,等我回来再说。”

黄少天打着呵欠点了点头,说,早点回来啊。

叶修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等这次回来,咱们就给你找个小伙伴回来?”并在黄少天反应过来之前砰的关上了门逃之夭夭。

 

 

7

叶修出任务的第七天夜晚,黄少天接到了叶修的短信。那时他正俯首在一堆文案里,仔细查看着一桩人贩买卖案件的相关资料,文件太多,他正看得头疼,就听到手机叮铃一响——那是他给叶修设置的专属铃声。

以光速抓过手机点开,短信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我打赌你这么晚了肯定还没睡”。

“卧槽卧槽卧槽,叶修你还知道发个消息啊,死哪儿去了!这都一周了你才联系我,你这是要背叛革命的节奏啊?”黄少天立刻飞速回了一个过去。

隔了好一会儿,叶修的第二条短信才姗姗来迟。“你懂什么,这条短信的发送背景简直惊心动魄,哥可是顶着被张新杰检查罚跑圈的危险给你传递来爱的信息的。”

黄少天不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胆儿肥啊你,越来越不要脸了,叶警官你这出去一趟是去执行任务了还是重修语文了?嘴巴功夫倒是修炼得很彻底嘛,情话八级啊。你信不信你一回来我立刻跟新杰揭发你!”

第三条短信回得比第二条更慢,慢到黄少天都以为那边没动静了——“这就对了,没你在身边嚷嚷两句,整个气氛都不对了。黄少天同志,记得要保持风格啊。”

黄少天嘴巴一抽,立刻大飚手速。

“靠靠靠,你才话唠!”

“哈哈哈哈哈哈知道小爷我不在,日子寂寞了吧?别太想我,太想我的时候你就偷偷摸摸掀开衣服看看……哎呀,别被人发现了知道不!”

“我说你们那犯人还没逮着啊?这都多久了,等你回来,一定要敲诈老冯一顿大餐!让他还把你当驴使!”

 

这一次,黄少天迟迟没有接到叶修回复,一时忍耐不住也无视了双方默认的“任务中不随便电话”的约定,按了拨打键,奇怪的是长久无人接听。黄少天想叶修大概不方便通话,也怕再打过去真惊动了张新杰,于是悻悻挂了电话。

 

“我和你说,小点又胖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没人管它吃饭,简直撒蹄子吃停都停不下来!你说作为一条警犬那么无节制真的好么?我都怕哪天局子里食堂的人对着它流口水了。啧啧,等你回来记得带他出去遛弯啊!”

黄少天一字一句地按着。

 

 

8

叶修殉职的消息传回H市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那时黄少天已经与他失去联系近20天了,隔着十米的警署过道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极端焦躁。

 

叶修和黄少天谈恋爱的事儿在警局不是什么秘密,于是派谁去给黄少天一个交代成为了那一天最让冯宪君寝食难安的事情。这两人认识7年,在一起6年,近乎是在冯宪君眼皮子底下勾搭起来的。首次从叶修那里得到肯定答案时,警察局局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但时日一长,除开最初的震惊,众人好像也渐渐对他们时时刻刻散发出的闪光灯有了免疫力。

尽管和普通情侣相比,他们的组合显得有些异于常人,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各类奇葩的冯宪君却深沉地表示,俩祸害就特么应该被一生互相捆绑——当然了,这是冯局长非常不太乐意承认的事情——无论如何,眼看两人狼狈为奸多年,实在让人不免感叹“人间有真爱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特么地发生在这俩身上”。至于叶修和黄少天在一起到底是天作之合还是祸害人间,实在有待考量。

而几乎是看着这两人一路黏糊过来的自己,却要在明天告诉黄少天,对不起啊少天,你男朋友没了,从今以后都没了。

怎么说得出口,这怎么说得出口。冯宪君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烟。

 “叶修啊叶修,你这家伙这些年坑了我多少次,速效救心丸都随身带了,没想到最后还要让我这老头子替你承受这致命一击。太不厚道了你。”他对着空气苦笑道。

办公室已然烟雾缭绕成灾,坐在他对面的张新杰此时却仿佛对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烟味浑然不知,默默看着叶修档案上的黑白照片。他轻轻摩挲着叶修的头像良久,最后开口道:“我去告诉黄少天吧。”

作为警局里承担着警员心理疏导、职业测评的直接负责人,由心理辅导组组长张新杰去告知黄少天这个噩耗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似乎也是唯一的人选。冯宪君的嘴唇嚅嗫了许久,最后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9

黄少天打开门的瞬间,张新杰的心底沉了沉。乱蓬蓬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手上还抓着手机,明显是好几天没睡觉的糟糕状态。看到来访者是张新杰,黄少天眼睛里迅速染上了暗沉的色彩。

“是叶修有消息了么?”黄少天也不请人进屋,开门见山问。

张新杰思索着用什么样的字句更合适。

“为什么叶修至今没和我联络?这不应该,哪怕任务再艰巨,但是照惯例,他每隔几天都一定会抽空给我发个消息什么的。”黄少天的声音渐渐拔高了起来。

张新杰发现在面对如此直接的逼问,之前自己打的腹稿几乎用不上,他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是这样的……”

“他是不是受伤了?很严重是不是?为什么其他人都回来了,而他却一直不露面?”黄少天粗暴地打断了对方,他的语气里按捺不住焦虑的情绪,并且越来越不耐烦,“张新杰,不要试图寻找托词,你应该知道那一招对我没用!当我是傻瓜么?冯局长已经避着两天没见我了。”

门口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他斟酌着说辞,下意识用手抬了一下镜框。他自持一向泰然处事,可看着面前的黄少天却如鲠在喉,不得不长长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们进再说。”

“张新杰……”黄少天执拗地堵在门口,几乎难以克制地爆了粗口,“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马上立刻,我他妈不要听你跟我打官腔!有话直接说,是不是叶修出事了?”

“你倒是说话啊!!”

“张新杰你说话!!!”

最后几个字,黄少天的声音都有点抖。

片刻后,张新杰语气平板地吐出了几个字,好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扯出来:“叶修牺牲了。”

 

“他是一个非常优秀又尽职的警察,在Y市抓捕犯罪分子时,为了解救人质不幸中枪,即使送到医院后拼尽全力,也已经无法抢救。”

说着这些话的张新杰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话语仿若千斤重,最后他抬起头平视着脸色逐渐凝固的黄少天,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掏心挖肺。

“黄少,告诉你这些我很抱歉。”

“节哀顺变。”

 

10

有很多词可以形容痛苦。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痛彻心扉、心如刀割,可是它们说出来时如此苍白,不过是上下嘴唇一开一合后发出来的四个音节。

当最无法接受也从来不会去想的事实突然降临,黄少天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连大脑仿佛都在眨眼间被封印。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惊恐就像潮水一样卷着强风骇浪而来,哗啦啦盖住了所有的五脏六腑,浑身的血液在几秒内冻结成冰,冷得就像喜马拉雅山最高峰终年不化的积雪。

“你他妈在逗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声驳斥张新杰。他一度想抓住张新杰的领子愤怒地咆哮,让他吞下刚才开的国际玩笑并立刻向叶修道歉,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无法动弹,他看见用力扒住门框的手指泛出了青白色。而喉咙好像堵上了棉花,发不出一个音节。

张新杰从不开无聊的玩笑,他当然知道。

他竭尽全力想努力消化张新杰的每一句话,可是除了一片苍白的茫然,大脑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法思考,发不出声音,腿一直在颤抖,抖得快要站不住。黄少天觉得自己很失态,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了。

“……死了?你特么在逗我?”几分钟后,黄少天终于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勉强靠着门框站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是叶修!他这种得道老妖怪一直神通广大,死皮赖脸也会回来的。俗话说人不要脸鬼见愁,他这么厚脸皮的人阎王敢收他?”黄少天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几乎快要开不了口。

张新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也没有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黄少天。

他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讲给谁听:“死……?怎么可能……那家伙怎么会死呢?祸害留千年啊?!我们明明说好的,还约好等他回来一起去买狗…………”

黄少天被他盯得内心的火就好像丁点火星碰上干枯柴火,片刻就烧得片甲不留,丢盔弃甲。

“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看到他。”

又是短暂的窒息。“他的遗体已经火化了。”

“…………张新杰你怎么敢!!!”黄少天用接近撕裂的声音喊,张新杰看到他的拳头攥得非常紧,发白骨节好像下一秒就会刺破皮肤。

他直视黄少天片刻后,终于还是微微垂下眼眸:“对不起,这是叶修的意思。”

 

“如果我在这次任务中出了什么意外,直接火化我。”临行前,叶修的表情遮掩在吞云吐雾之间,语气却是一派轻松,“别让那家伙看到我最后惨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让他一直惦记的话,做鬼也会被他烦醒的。老张,拜托了啊。”

 

不过一句话,黄少天却觉得眼前瞬间黑了下来,翻江倒海的晕眩感一瞬间席卷而来,击得他差点跪了下去。他浑身都在痛,心脏好像被一只手从胸腔里强迫地扯了出来,狠狠捏了几把,血管还链接着神经端,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了血红色的巨痛。他撑着门框,浑身都在发抖,最终一口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11

黄少天失声了。

 

这大概能列为H市警局这几年来最令人惊讶的惊悚事件之一,可是医院传来确症消息时,整个办公室一片静寂,没人笑得出来。

那一天警局破例开了一次短会,冯宪君交代完日常事务后,在最后散会之前突然下了一个指令——除了张新杰和喻文州,其他同事在没有获得许可前谁都不能去探病。“你们也知道,刑侦科的黄少天这段时间身体有些不适。我想现在这个时候,可能不怎么适合接二连三地探病……”冯宪君说,停顿片刻后,“他吵了大家这么多年,这一次各位就给他一点清静的空间吧。”

 

黄少天睡得并不舒坦,事实上他已经快接近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过去的数个夜晚,他几乎就没有知觉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看窗外的天空,从初霞破晓到暮色四合,再到星光黯淡。

张新杰推门进去之前,医生告诉他,病人从送进来到现在就没有正经进过食,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全靠输水勉强维持日常。“你得劝劝他,他再这么不配合治疗,输再多水也没用。”

一边听医生絮叨,张新杰一边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病房,房间很安静,黄少天就穿着病号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张新杰打开房门的时候,房门发出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亮。可病床上那隆起的一团却几乎没有响动,如果不是被子有极其微小的上下起伏的痕迹,张新杰毫不怀疑床上根本没有人。

 

他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仔细凝视着脸色苍白的黄少天。黄少天闭着眼睛,好像全然没有感知到身边有人的存在一般。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好像掉了根针都能听到一样。

“现在这幅样子可不像你,黄少。”张新杰说话了,声音四平八稳,好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一样。

没有反应。

“我想你这个时候或许并不想看到我。”平稳的声音在继续,“不过很可惜,我想我必须来见见你。”

没有反应。

张新杰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索应该说些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他伸手去拿床头喻文州顺手捎带给黄少天的苹果,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宁静。他站起身去外面洗了洗苹果,返回来仔细用纸巾擦干净了水渍,又仔细擦了擦并没有使用过几次的水果刀。

做完这一切,张新杰才一边削皮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叶修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坐着。”

被窝突然动弹了一下。

张新杰仿佛早有预感,也并不抬头:“前两条短信是他给你发的,最后那一条,是他来念,我替他打字发给你的。”顿了一下,“我想你大概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打字了。”

张新杰削苹果皮削得非常认真,好像那只苹果如果留下一点瑕疵他就会浑身不舒服一样。

“那天晚上他送进医院时就基本被判了死刑,医生问我们要不要最后一搏,说即使抢救也只是多延长几个小时或者一天两天的时间,更大的可能是叶修当场就躺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如果不做手术,他还能有一会儿清醒时间。”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急速加快的呼吸声。

削苹果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又隔了一会儿才刷刷地响了起来。“他选择了后者,因为他说他有话要和你说。”

“他那时打字很吃力,伤口连接心脏,想必动一下都费劲,加上手指没力气,给你打每一个字都慢。”张新杰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个时候却更像在自言自语,“即使这样,他仍旧和我说,让我别因为违规玩手机第二天罚他晨跑10公里,一定要让和你发完短信。最后我看他已经拿不住手机了,就由他口述,我来代发。”

 

“事实上,我想其实他更愿意给你打个电话。但是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清楚你一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苹果的削皮声戛然而止,张新杰端详着光溜溜的果子。等到他抬头时,看到黄少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在了枕头上,细小的呜咽声被闷在被子里时断时续。

张新杰不再说话,细心地把苹果一块一块地切开,装进了黄少天的保温随行杯里——这个杯子他认得,是黄少天和叶修在某年年会活动时抽到的一对纪念奖品,叶修外出时一直带着另外一个。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黄少天。”张新杰最后临走时,看了一下表,“对了,卢翰文的实习期要结束了,他一直很记挂你,嚷嚷了半个月让喻队带着来看你,我昨天答应他了。还有一个小时,他和喻队就该来了。”

 

 

12

喻文州和卢翰文在病房门口就听到了黄少天的哭声。他哭得那么伤心,以至于让门口的一大一小反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喻文州还在犹豫这个时候进去会不会很尴尬,反而是卢翰文一听黄少天哭得止不住,立刻着了急,小小的身子使劲儿就要朝房间里钻。喻文州最终还是耐不住小孩左磨右缠想要看看黄少天的强烈心愿。

等真看到已经瘦得下巴尖尖的黄少天哭得满脸花里胡哨时,一向活泼调皮的卢翰文居然一时红了眼眶,眼看着小嘴一撇就要跟着哭:“黄少……”

喻文州来不及阻止这一大一小,却立刻惊讶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少天?你能说话了?”

喻文州正欲蹲下来,却被一旁的小孩扯住,哇地跟着哭了出来。“喻队,你看黄少他……”

黄少天平躺在床上,眼眶里的眼泪一直源源不绝地流淌而下——喻文州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哭,惊讶了片刻,联想起之前张新杰给自己打过的招呼,心下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却也是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黄少他怎么哭成这样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里很痛么??”卢翰文焦急得不停拉扯着喻文州的袖子。

“少天……”喻文州难得语塞,也顾不过旁边跟着哭的卢翰文,只能拉过了病床上人已经消瘦得骨节突出的手,安抚地轻轻拍着,扯过纸巾帮他擦着脸上的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快点好起来吧,少天。”

 

哽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喻文州只是坐在旁边信息地替他擦干脸。尽管连接不成完整的句子,但一些零散的声音从黄少天喉咙里出来时,喻文州到底在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13

“队长……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大概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14

一个月后,黄少天回警局复职了。他刚一进门,空气就在一瞬间快速凝固了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立刻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门口。

眼前的黄少天清瘦了不少,但是精神看起来良好。

“哟,好久不见啊,大家上午好呀!”黄少天微笑着打招呼,“……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这么盯着我,见鬼啦?大白天的你们全都这么看我我会以为我背后什么鬼玩意儿的。你们知道我胆子小,可别随便吓唬我!”

黄少天咋咋呼呼的样子意外地和之前没有什么改变,这倒让大家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当事人已经回来上班了,其他的情绪怎么样也得按捺下来,这时候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反而显得矫情了。黄少天自然而然的态度也让同事们私下不免松了口气——老实说,“死了男友”这种事情,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打开正确安慰人的姿势啊……

“黄少好久不见啊,欢迎回来上班。”肖时钦第一个笑着应了一句。众人也跟着打了招呼,气氛一片融洽,反倒是刚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戴妍琪突然有些心直口快:“黄少,两个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话问出口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肖时钦额前一跳,正准备拉小姑娘的衣角,反倒是黄少天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笑嘻嘻地接话:“瘦了快10斤哦,你们这些女孩子可天天念叨着减肥,还不如我在床上躺一个多月效果来得好。羡慕吧?”

戴妍琪自知有些失言,只能打着哈哈说:“黄少你等着!我会努力瘦出新水平的!”

一片闹哄哄中,特意赶过来探望却坐在角落里的张新杰和黄少天的目光相遇了,张新杰微微向他点了点头,黄少天朝他勾了勾嘴角。

 

第一天上班,黄少天看上去和平时状态差不多,情绪一直平稳,直到下班后,却又鬼使神差地绕了个弯子去了特警部。站在门口就发现叶修的座位被撤走了,原来放着烟灰缸的位置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刚来的保洁人员不明就里,只告诉黄少天这是张新杰的意思。“以后那个地方都不再安排警员座位了,张警官说直接用来放文件就好。真是奇怪,明明都有专门的文件室的……”

黄少天却听不清后面保洁人员再说什么了,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个座位上,好像下一秒叶修就会突然出现,懒洋洋地半依靠在凳子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冲他挥了挥,笑嘻嘻地用口型告诉他“等下老冯讲话的时候,我们就赶紧撤”。

一阵晕眩突如其来地袭来,黄少天微微闭了闭眼,觉得再站下去,可能就真的站不住了。

 

必须马上离开,然后再也别来了。黄少天对自己说。

从此以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去过特警部。

 

 

15

任何人的离开都无法影响到地球的正常运作,从来没有例外。

随着时光推移,加上众人的刻意回避,“叶修”的气息在H市警局越来越稀薄——档案被封锁在了布满了灰尘的档案室,座位上堆满了杂物,换衣柜换了新的警员,偶然有一直仰慕着他的小辈私下充满遗憾地讨论这个曾经在警界叱咤风云的斗神,也被路过的前辈耳提面命,不允许他们在公众场合随口胡说。唯有在冯宪君的坚持下,陈列室的显眼位置仍旧贴着从前叶修被授勋、获得各类表扬奖章时拍下的照片,成为了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为数不多的微弱痕迹。

一切都普通而安稳地继续前进着,黄少天也不例外。至少在张新杰看来,每天笑眯眯的黄少天和从前毫无二致,那件事之后的一两年里他表现得非常安稳。

 

“我觉得不太对劲,冯局。”张新杰端正地坐在冯宪君的办公室里,翻看着黄少天的最新体检报告,“黄少天这份心理测试有点不正常,你看看。”

接过体测报告,冯宪君翻了翻,有些奇怪:“这不是挺好的?全部都显示的合格。”

“你仔细看一下,心理测评这块,他的分数高得不太正常。”

“分数高也不对?”

张新杰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起码,这个分数不是他现阶段该有的,比我的预期高了许多。”

 “新杰,我想你大概是多虑了……”冯宪君偶尔也会觉得张新杰严谨到有些神经质。

“我特意调出来了其他人的报告做参考,甚至包括黄少天前些年的记录。很明显,这一份报告和他以往的作答都不太一样。”张新杰严肃地说,“太缜密了,回答心理医生的提问精密严谨到滴水不露,而且他的回答并不是这些年的惯用思维方式,我怀疑他在有针对性地防备着心理医生的问题。”

“……你想说明什么?”

“我推测,黄少天目前的心理状态并不是很稳定。”张新杰淡淡地说。

 

事实上,还来不及等冯宪君根据那份“奇怪”的体检表来具体琢磨黄少天的心理状态,黄少天就出了事。

那个人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没剩几口气了,暗红色的血迹零零星星跟着手臂滴了一路。跟随而来的喻文州脸色不太好,而在他身后的黄少天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什么表情。

根据喻文州的简单口述,黄少天在执行公务时本应开枪瞄准嫌疑犯的大腿以防止他逃跑,但是大概太久没摸过枪失了准头又或者是晚上太黑路灯又没亮的客观限制条件,总而言之,一向总能抓住最精准时机一举拿下犯人的黄少天,在这一次逮捕嫌疑犯的过程中,失手打中了对方的心脏。

 

“新杰,我想你是对的。”此时此刻,喻文州坐在心理诊断室里,长长谈了一口气,“少天不对劲,我早就发现了,但是我以为只是他之前受到了刺激,暂时不适应。”

张新杰不做声,只是仔细看着喻文州之前对这件事做的详细笔录。

 “这个犯人我们搜捕了很久,这次好不容易查到了他的老窝,所以一定要一举歼灭。科室里有过类似经验最丰富的就是少天了,加上他复职以后到现在几乎没出过篓子,所以我一时也忘记他大病初愈……”喻文州斟酌着说,“是我疏忽了。”

张新杰看完那几张纸,突然说:“喻队,能跟我描述一下黄少天当时的情形么?”

喻文州十指交错,仿佛在思考什么,最后才轻声道:“……他看上去很激动,又异常冷静。”

 

这次的嫌疑犯是个人贩子,几年来作案不断,拐卖婴儿妇女的消息时有发生,在抓捕过程中还搭上了好几个优秀警员的姓名。刑侦队找了好几个线人去探消息都石沉大海,直到上半年好不容易有个卧底偷偷塞来一个有用的情报,喻文州抓住了线索跟了这个嫌疑犯好几个月,终于顺藤摸瓜查到了他的老窝和背后的一个绝对算不上小的人贩组织。前两天卧底又发了消息过来,说今晚这个团伙会集体出动把新拐卖到的一批妇女儿童押送到火车站进行交易。

喻文州当即决定一举端掉这个犯罪团伙,之后在警员的出动方面他思考了一会儿,在最后一个执法警察后加上了黄少天。

“少天在追到那人之前表现如常,还跟我念叨说什么抓到他一定要先吊打这家伙一顿,因为他害他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那伙人人数不少,所以大家都是分头行动,郑轩那天有些紧张,所以我就跟着他一起去搜查巷子死角,让少天一个人去追那个嫌疑犯。没多久,我就听到了第一声枪响,是少天那边传过来的。”

“少天开枪不稀奇,可是……过了大概半分钟,我听到了第二声枪响。我当时就知道不对了,因为少天开枪从来都是一击即中,从来没失过准头。”

“等我跑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发现嫌疑犯已经中了枪……只有一枪,就在心脏那地方。少天站在他对面,拿着枪的手微微发抖,但是脸色非常平静,眼神也很奇怪……我叫了他几下,但是他完全视若罔闻,只是盯着那人一直看。”

“我立刻呼叫了支援,并且打了120,这个嫌疑犯太重要了,我之前一再提醒所有人,一旦发现绝对不能打死,要留活口查线索。我完全没料到少天会打歪……之后我碰了碰少天,我发现他浑身僵硬,还有些颤抖,眼神也不对。”

 

最后,喻文州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是我大意了。”

 

 

16

张新杰去找黄少天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因为失手伤人被停职了一周,每天都无所事事地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打开门的时候,张新杰发现对方的神色看上去很正常,只是越发的瘦了,下巴尖得没了几两肉。

“……又是你啊。”黄少天说,他有点自嘲地笑了起来,“一看见你就知道准没好事。”

“不好意思,我带来的消息的确不太令人愉快。”张新杰说,“不请我进去?”

“今天家里没烧热水,没什么东西招待你呀!所以就在这里说吧。”黄少天说。

 

这个场景真是似曾相似。张新杰想。

 

“你打中的那个犯人苏醒了,你的处罚结果也快下来了。”张新杰单刀直入。

“没死啊……”黄少天有些意外。

张新杰敏锐地看着他,神情严肃:“你该庆幸,如果他死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就该蹲在审讯室,而不是和我站在这里聊天。”

黄少天嘴上挂着笑,但是眼底却毫无笑意:“是我做错了事情,这么多年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警局给我处分也是我该得的,公事公办,我毫无怨言。”

对方却明显懒得搭理他这句话,单刀直入:“喻文州说你失了准头,不过我想并不是。”

黄少天没有说话。

“你之前的心理评测我看了,黄少,你自己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张新杰又沉默了几秒钟,“冯局也知道了,前几天他找了我……”

“处罚是什么,直接下来吧,我承担就是。不过张医生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马上到你的睡觉时间了,再晚一点就赶不上11点的准头了。所以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不如就这样?”黄少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转身打算进屋,俨然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张新杰却没有理会,自是兀自说:“那个犯人我查过他的案底,他曾经袭过警,并且非常遗憾,那名警察没能抢救过来。”

黄少天准备退回去的脚停住了步伐。

“你不是失手吧?”张新杰神色平静地说。

黄少天背对着张新杰,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新杰耐心很好,不催也不走,就站在那里。

 “黄少,我并不是在审问你,我没那个身份也没什么义务,我只是作为你们的心理辅导师想了解你的心理状况而已,毕竟冯局非常担心你。”张新杰说,“我想如果你真的再出点什么事情,吃药都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了。”

时间好像无声无息地凝固了。

“是啊,我就是故意打中他的。”又沉默了一阵,黄少天冷不丁开了口,他转过身,有些戏谑地看着张新杰,“既然你早就猜到了,何必来多此一举。”

张新杰的确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黄少天此刻看上去显得特别漠然:“没错,所以打那一枪的时候,我非常冷静,依旧秉持着必须找到最精准的完美主义原则。”

“……”

“那个家伙在我准备开枪的时候突然对我说‘你们这些警察都该死’。”黄少天说话声音很轻,仿佛在竭力压制什么,“‘上次打死的那个小警察真是活该,自找死’,‘我的弟兄们不会饶了你们,会多在黄泉路上为你们送去几个同伴’……那个人这么跟我说……”

张新杰听着,眉头越发皱紧了起来,而黄少天的脸上呈现出了越来越明显的痛苦神色,他越说声音越冷,到后面近乎咬牙切齿:“这样的人渣……留着有什么用?我必须让他闭嘴,让他知道胡说八道的代价……”

“射杀警察在他嘴巴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当然了,这些人怎么可能会知道牺牲的人背后,还有人会多么痛苦,一辈子都带着心口的黑洞生活……他们怎么会理解呢?在他们眼里,生命不过只是草芥,死了就死了,所以我想,跟垃圾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口舌。”

“于是我就开枪了。不过我想我太生气了,第一下的时候手居然哆嗦得没瞄准目标,所以我开了第二枪,不过很可惜,这垃圾命硬,这样都没打死他。”

黄少天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张新杰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份心理测评果然没问题,黄少天的问题似乎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你的处罚这三天就会下来。”很久以后,张新杰终于开口说。

黄少天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冯局和喻队都力保了你。”张新杰坦言,“……尤其是冯局,他大概最能明白你心里不好过。”

黄少天的身形晃了晃,张新杰想去扶住他,却还是缩回了手。“处罚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毕竟这件事情影响不太好。”

对面没说话。

“黄少天,我想你不适合再做警察了。”张新杰说。

黄少天笑了起来:“张医生,你今天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来这里,其实只是想对我说这一句话吧?”

“是。”张新杰毫不避讳。

黄少天收起了笑容,垂下了眼睑:“其实吧,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新杰望着他,眼光里居然流露出了一点怜悯与伤心。

“我发现了,我大概真的不适合再做警察了。我很难克制自己面对嫌疑犯的情绪,我一看到他们就想到……这样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直到上周我开了那一枪,我就知道我大概再也没办法做一个好警察了。”黄少天平静地说,他直直地看着张新杰的眼睛。

 

“我想即使不做警察了,叶修大概也不会生气吧……他一向都是随便我的。”

 

 

17


 

 

18

后来,黄少天消失了。

他的离去悄无声息,只和喻文州打过招呼,就几乎是秘密地走完所有辞职程序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警局过,甚至再也没有出现在H市。

 

 

19

少天:

好久不见了,你好么?……唔,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每一次给你发电邮,开头都是这一句,呵呵。不过你这家伙,除了瀚文,谁都不给直接的联系方式,每次找你都只能通过电邮或者QQ这么老土曲折的办法。少天啊,你对老队长都这么狠心无情,我感觉有点伤心啊。

对了,老林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他从警局辞职之后在新单位遇到的姑娘,之前聚会的时候领来给我们看过,温柔漂亮,和老林站一起还挺般配。前两天老林给我递了喜帖,日子就是下个月29号,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能来的话就太好了。所以我希望你那天能去参加,毕竟你和他们也有好多年没见了,警局的大家都经常提起你,尤其是郑轩,每次都吐槽说“黄少居然一个人落跑了!太没义气了”,想到他气鼓鼓的样子,都觉得好玩。

另外,虽然我猜你应该已经不再关注了,但是还是要告诉你,冯局快调职了,据说是被转到B市总局那边,仕途一片坦荡。大家都挺为他高兴的,尽管每个人都毫不留情地嘲笑坐到这个位置也是蛮拼的,都快秃顶了。呵呵。……另外,冯局到现在时不时也还会跟我念叨你两句,说你是他最挂心的崽子,但是你却一直了无音讯,也不给他老人家一个踪迹。

所以你看,我们都记挂着你呢。

啊……我听瀚文说,你交了新男朋友?有机会的话,下次见面的时候介绍认识一下吧。

如果看到的话,记得给我回复。

 

文州

 

 

20

黄少天带新男友回家见父母的过程可谓轻松愉快。令男友最吃惊的是,黄少天的父母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彬彬有礼甚至带着点隐约的热情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招待他吃了一顿异常丰富的晚饭。

“他们为了给你煲这碗老火靓汤,可是从早上五六点就起来忙活了,我当年难得回家都没这待遇,便宜你了。”吃饭的时候,黄少天咬着筷子说。

男友什么都没说,只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那碗汤,就拉过黄少天的手,对黄父黄母说:“请把少天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请你们放心。”

黄母的手抖了一下,仍是很快就端住了碗,她看向对面正在一口一口喝汤的黄少天,最终忍不住仍是湿了眼眶。

“那就拜托了。”

 

送男友回家的路上,男友忍不住夸赞了黄母的手艺。“G市人做吃的还挺讲究的,从小我家就没一个能认真做饭的人,苦了我的胃好多年……不过从今以后都能跟着媳妇儿回家蹭饭吃了。”

黄少天横他一眼:“喂喂喂,谁是你媳妇儿啦!还要不要脸啦,明明你是我媳妇儿!”

“是是是,丑媳妇今天不是见公婆了么。”男友笑得喘不过气,一把揽过了黄少天的肩膀,“话说岳母岳父大人真是好说话啊……我最开始还以为一定会被打出门的!我还怕因此破坏你和你父母的感情呢……”

 “因为已经有人替你挨过打了,还不止一次,被揍得惨兮兮的哦,还被骂得体无完肤,最后被我爸追着用扫把抽也不躲,可狼狈了……所以我父母当年已经震惊过一次了,这心理建树早十年之前就搞完了,看到你自然不会太吃惊了。”黄少天漫不经心地说,随后他笑了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用在你身上还挺合适。”

男友有些吃惊:“你带过你前男友出柜?没听你提过啊?”

“有什么好提的,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你这么小肚鸡肠啊?我十年以前谈的恋爱你要现在吃醋么?”黄少天哈哈哈地笑起来,“不过现在想起来,那人之前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说出了跟你今天一样的台词来着。”

“什么?”

“说让我爹妈放心把我交给他,哈哈哈哈。今天听你说的时候,我简直瞬间穿越了……”

“…………”

男友突然说:“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会突然答应跟我交往啊?”

走在前面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笑着说:“因为那天你在我最饿的时候,免费送了我一包榨菜和火腿肠!”

 

新的男朋友追黄少天的过程可谓山路十八弯,前前后后加起来得快两年。黄少天人很活泼,也很随性,凡事儿看起来都是一副超级好商量的样子,但凡是对黄少天动过点念头的人都能感觉到,面对感情,黄少天就是一块顽固不化的冰山雪峰,万年不融化。

然而就在某一天晚上,黄少天下了班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喊饿的时候,当年的追求者现在的男友把抽屉翻了一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包榨菜和火腿肠,扔过去的时候说:“先拿着啃啃,我再给你看看有没有泡面。”

半天没听到那边有动静,回头一看,黄少天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榨菜和火腿肠看,好像要把那玩意儿给盯出一个洞。第二天,黄少天就答应了他的求交往请求。

天下砸下个林妹妹也不过如此。

 

“……这什么破理由,听起来超敷衍啊!谁会因为一包榨菜和火腿肠就签卖身协议啊!”

“我就会啊。总而言之,就是感动中国啦!顺便也就把我感动了。”

 

 

21

晚上做爱的时候,男友抱着黄少天的腿,再一次看到了大腿内侧那个仍旧字迹鲜明的“由”。

男友说:“这个地方,真的一点都不能碰么?”

“不能,一碰我就硬不起来了。”黄少天淡淡地说。

“为什么?”

“……”黄少天沉默了片刻,“陈年旧伤口,一碰它我就疼,特别疼。”

“这么严重?这刺青看着也有好多年了,会不会有感染什么的?”

“你别管了,好不了了。”

“我看干脆洗掉好了。”

“少废话,踹掉你也不会洗掉它的。”黄少天的口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22

那天晚上,黄少天第一次做梦梦见了叶修,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梦见他。梦里的叶修是十年前的样子,叼着一根烟,乱蓬蓬的头发,好看的眼睛里都带着笑,年轻又邋遢。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捏了一下黄少天的鼻子。

“嗨,少天,好久不见啊!”

“………………”

“傻了吧唧地盯着哥看这么久干嘛啊,想死我了是么?”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叶修你大爷!!!”

“干嘛干嘛,刚刚见面就爆粗口,这习惯要不得啊,年轻人。”

黄少天感觉自己的胸口涌动着什么,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强烈得快要抑制不住,心脏跳动的频率直接传到耳膜,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他的眼眶热得发烫,却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看着叶修清晰的轮廓,与十几年来自己刻在脑海深处的样子不差分毫。他想伸手去摸,却怕两手空空。

“听说你要当别人的媳妇儿啦?终于不想只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了么?”

“滚蛋!叶修你混蛋!!”

叶修却置若罔闻,只是连着深深吸了好几口烟,“嗯,没有追着我狂叫嚣要跟我PK,不错不错。”

“…………”

“哥真是欣慰极了,少天长大了。”

“叶修你这不要脸的!我还有一大笔的账没跟你算呢!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黄少天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他强行把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他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想告诉叶修,但是叶修的影子在下一个瞬间却越来越薄,几秒之内就消失得无处可寻。就好像多年前的突然离世一样,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抓,急得流下了眼泪。“不要走,叶修你别走……”

 

黄少天终于从梦中哭着醒了过来。

 

 

End

 

大概算是小剧场之类的番外吧

外篇·宠物这种玩意儿还是不要随便养的好

 

在叶修和黄少天曾经交往过的多年里,出现过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叶修把趴在宠物店门口已经半个小时的黄少天拖走时显得颇为费力:“我说,你这些年也出了这么多次任务,还没把小点看够啊?”

黄少天扒拉在店门,一脸恋恋不舍:“那能一样么?小点能舔着我的手冲我撒娇么?能让我随便牵着在大街上溜么?每次它抓犯罪份子那英明神武的样子都在告诉我,它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边说一边朝叶修投去了炽热的眼光,“我们也养一只?我觉得宠物挺好的,能帮我们看家还能陪你溜圈儿减肥!你看看你那肚子,六块马上就要变成一块了。我觉得买只哈士奇或者约克夏,柯基也不错!你说呢?”

宠物店里,柯基的脑电波在那一刻似乎与黄少天在不同的次元空间接通了,忙不迭地朝着这个方向摇尾巴,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谁知叶修无动于衷:“有你一个已经够吵了,我得有多想不开还要再买一只狗,屋顶还要吗?”

黄少天登时勃然大怒,双手立刻捏住了叶修的脸:“你妹!你也很吵你知道么!宠物又实用还具有观赏性,它犯蠢的时候我开心还能多吃一碗饭!可比你有用多了。这不是最好的周年礼物么?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拒绝的理由多了去了。家里犯蠢的只要一个就够让我头疼了,你居然还妄图双倍增加,你给我活路不?”叶修扒拉下黄少天的手,揣在口袋里,再漫不经心地说,“再比如以后我们俩要不在一起了,这狗你养还是我养啊?”

“…………卧槽,叶修你……”黄少天感觉到一口气快要顺不过来了。

“那么多的后续麻烦,咱还是看看别的吧。”叶修顺势捞了黄少天就走,黄少天的目光还黏在毛茸茸的小动物身上,万分不舍。

不科学啊,说好的同类相斥呢。叶修一边牵着一步三回头的男朋友,一边严肃地想。

 

 

多年后黄少天再次路过那家宠物店的时候,店还在,但那只和自己对上了脑电波、一见投缘的柯基早就被卖出去了。留在身边牵着自己手的男人,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叼根烟,一副没精打采就祭出嘴炮的脸T专家。

“你喜欢狗么?以前没听你提过啊。”男友看着一脸痴呆相望着店里动物的黄少天,有点诧异于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黄少天定定望着店里,很快抽回了思绪,并快速调整了表情。“以前喜欢过。”想了想,“当时可想养狗了,现在想来,幸好没养……”

“为什么?”

“因为……”

 

【再比如以后我们俩要不在一起了,这狗你养还是我养啊?】

 

“因为一个人养狗特别麻烦,所以就没有必要给自己增加烦恼了啊。”黄少天往男友怀里靠了靠,低下头把假装整理衣角。

“没事,咱现在有两个人了,一起养呗。”

黄少天愣了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朝着男友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和你说啊,养狗就是麻烦死了……不过反正我也已经不喜欢狗了。”

 

【等这次回来,就一起去给你找个小伙伴回来。】

 

真·END

 

评论(140)

热度(1803)